上周六去漳州校區,本是為了完成一件神聖而艰巨的工作:我作為講座信息網團隊成員的最後一次演講。這次演講非常失敗,因為一共就去了很少的(個位數)聴衆;但當天的意外收獲卻讓我徹底想明白了幾個問題,其中之一是:遇到學校侵犯學生权益之事,學生如何主動、理性地保護自己

講座信息網的演講安排在晚上,於是早上就比較閒,蹭進4#511教室去聴老毛的課,他在這裡向廣告學雙學位的同學講新聞史。課間我問老毛:能不能由我親自向大家介紹自己,並重點介紹上次的李开复演講門票事件調查經過。老毛很爽快地答應了,眞是好人吶!

因為沒有提前準備,我就把青年節時整理出来的稿子讀了一遍。中間不時地加入一些必要的説明,並在我覺得需要强調的地方多説一點。之後老毛繼續把講臺交給我,於是有同學提問了幾個問題,我印象最深的一個是法語系一位學妹問的:如果由我去調查華僑大學校醫誤診致死事件,我會怎麽去做

面對她的問題,我腦子中第一反應是:是啊,這件事到現在為止,雖然還不到一個月,但居然已經不了了之了!於是我腦子陷入一片混亂之中,説了一些自己也不大明白的話。後来走下講臺,我有了比較清晰的思路,遇到類似的事件,可以分解為三、四步完成:

1、根據自己所瞭解到的、有限的事件信息,閱讀、解讀相關的國家法律或者校規等。

這一步一定要最先做,而不能讓其它事情排在第一位,為甚麽?我提倡作為「弱勢群體」的學生以個人身份對學校提出質疑和批判,僅僅是以個人身份。這時,我們的身份是學生,我們要為自己所做的事找出理論依據。
理論依據、法律依據做兩用,一則用於給自己吃定心丸,同時也能讓對方的戾氣和鋭氣有所减。一旦决定去做這件事,就必然會與學校現在的行政機構等部門發生衝突,唯有法律依據、校規等等,才是你最有力、最可靠、最能夠讓人信服的定心丸!二則為接下来的調查、詢問做基础知識儲備,以免我們這些很不專業的學生問出甚麽不該問的話来。一定要把法律、校規讀透了,否則宁可不要行動!

2、有了底氣,有了针對事件的知識儲備,就可以展開調查了。調查時一定要時刻牢記自己的身份、目的和注意技巧。

身份是本校學生(所以我基本不可能去参與調查華大誤診事件,名不正言不順嘛。由eltondisney同學来調查還差不多);目的一定要純正,不要有一絲邪念!以本校學生身份「瞭解事情眞相」,這是純正的理由;「我要把這件事的影響擴大」,這是不純正的理由,並且是容易讓對方抓住把柄来製服你的東西!「把影響擴大」不是不能出現,相反它必須出現,但它的角色不應該是「目的」,而應該僅僅是手段!——我做這件事的目的是為了瞭解眞相,甚至希望藉此促使學校健全管理製度。——我可以通過互聯網等傳播途徑来告訴大家這件事,從外圍向對方施壓。但施壓絕對不應該成為目的,這樣的目的是不純正的。持「施壓」這種目的之人,連我也會覺得你是「别有用心」!
調查技巧一:一定要取證!我見過太多説話不算話的所謂老師,他們前一分锺説的話,在後一分锺就能反悔!但取證要在法律允許的範圍内、用法律允許的方式,不能隨便亂来!
調查技巧二:自始至終要有禮貌。就算對方理虧,也不應該借此辱罵或者侮辱對方!不要覺得自己禮貌换来對方的盛氣凌人就是被欺負了,古人有句話叫「以卑為尊」,不要為了一時之氣破壞了整盤棋!
調查技巧三:提問或談話只能就事論事,不能借題發揮,更不能無理取鬧。盡量以理服人,以情輔之,而不是相反。
還要注意自由地掌控調查進展。可能調查過程中遇到的收獲或阻礙,是事先沒有想到的,這時就要及時應變了。所以做這些事的時候不要著急,穩著點!

3、認認眞眞地、客觀地寫一篇調查報告,並通過各種途徑發佈和傳播它。

其中至少應該包括以下内容:大家所共知的事件概述,調查事件的理論依據,調查手段和簡單的調查過程,調查過程中涉及的證物如何獲取(比如录音如何下載等),調查得出的結果……如果有需求,可以根據法律和校規,指出對方的理虧和錯誤。這裡只能是完完整整的客觀呈現,而不能加入個人感情化的話語!

4、根據具體事件,如果有必要建議學校建立健全管理製度的,應該以個人身份拟定一份针對此類事件的管理草案,並把調查結果、草案等發往校長信箱。

不要覺得這件事很難!一旦你有了前面三步的學習、實踐,针對此類事件的管理草案對你来説眞的是小case!甚至你不會寫得比校長辦公室的人差,因為你親身關注、調查和經歴了此事,而不是閉門造車的。
為甚麽要有這樣的草案呢?我認為我們不能只停留在質疑和批判的層次,雖然那已經很好;但我們有能力做得更好!如上文所説,親身關注、調查和經歴了此事的人,最有能力拟定這樣的草案!這時你也可以用實際行動来證明自己之前説的話:我的目的不是把事態擴大造成甚麽影響,而僅僅是瞭解眞相,以及希望學校健全管理製度!

在第1、2點之間再加入一個小小的提示:如果認眞解讀了法律和校規之後,發現這件事根本不能以這種方式去調查瞭解怎麽辦?——事實這種情況經常發生!
我想有兩種辦法:一是妥協但不放棄!就是不要守著完美主義的希望,而要正面現實,認識到這件事在目前不可能完全、完美地解决。但是我們仍然能夠做些甚麽!所以不放棄就是想説,在能力所及、理論能夠支持的範圍内,把這件事向著好的方向推進,不管推進到哪一步!
二是妥協且轉變方法。不要再守著一套硬碰硬的辦法,而是學會迂回和變通。這一點不是今天説的重點 :)

最後,説一説我想在老毛的課堂上「出風頭」的原因。

一方面,老毛經常在課堂上向同學們教授「新聞精神」等等,也經常號召同學們從關注身邊的小事做起,慢慢培餋自己的新聞素餋。甚至他在認識我之後,也會經常在課堂裡提起我和我所做的事。那麽我如果能用自己的親身經歴,講一講發生在大家身邊的事,是不是會幚助大家理解他所説的話呢?
另一方面,通過向這麽多人現場講故事,是否能夠認識一些比较好玩的同學呢?

上面説的幾點想法,在結束講座信息網的演講之後,我又和参加的同學們、包括講座信息網團隊成員交流了一次,大家都比較認同。不過,我希望能夠繼續在實中式中完善上面的幾個步驟。當然,它們本身也僅僅是一個参考,不應該成為定式的!

2008年12月那場演講之後,吉林大學法學院的池生清同學説:講座信息網的立意、思想境界可以更高,而不限於「公益」。講座信息網的模式和思想也可以推向全國!

他專門寫了文章来説明自己的想法,之後的多次見面,也都會跟我和jiakon説「主人」、「主人精神」,正是在他的多次啓發之下,才有了我對講座信息網進一步的感情。而本週與小石的一次聊天,又讓我的境界加深了。聴上去有些奇怪?講座信息網是我創辦的,我對它的感情卻是别人送来的,但事實就是這樣。

創辦講座信息網的初衷,已經在很多地方、很多文章裡説過很多次,簡單地説就是:自身有很强烈的需求、自己又懂一點點建站技术,就動手做起来了。至於為甚麽要做成非盈利網站,一開始我眞的沒考慮過這個問題,自然而然地就應該是個公益的服務網站。但在認識池生清之後,我越来越發現:説公益已經遠遠不夠!不夠是指兩方面:1、我們所做的事的確是公益的,但又遠超出了「公益」,如何讓它的境界更高?2、作為創始人,我們可以是腳踏實地的理想主義者,但我們絕對不能指望後来者都是這樣的人。用「公益」来吸引参與者已經遠遠不夠,参與者需要更深、更具感召力的東西。

與眞正的廈大主人交朋友》一文中寫得很明白:學生自己能做的事就自己做,不要等其他人替我們做,這才是把自己當校園的主人。自己做不了的事情再由校方来做,或者由其他人来做,比如學校大面積斷電斷水,這我們沒辦法,就隻能由專門的人来做了。但卽使斷水斷電這樣的情況下,我們自己還是能做一些事情的。

認識池生清之後,他很快就要求我和jiakon幚助吉林大學建立了講座信息网,並且很快組建了團隊。在建立網站方面,他是外行;但在創建團隊方面,法學院的學生讓我佩服得五體投地。我見證了吉大講座網團隊從無到有的過程,看著法學院的同學帶著團隊成員們建製,尤其是他們(不隻是發起人,是幾虖所有團隊成員)寫出那麽多篇很長、很精彩的體會、認識、心得之後,我發現池生清一開始在團隊裡所强調的精神起了很大作用,這種精神正是他一直反复强調的「大學主人精神」。正是在這種精神的帶動下,吉大講座網團隊的每一位同學都成了我的老師:看著他們寫出的一篇篇有鼓動性的文章,我也跟著熱血沸騰。體會著那種激情,感受著一種精神支撑著的强大力量,那已經不再是一時興起的熱情使然,而是如同挑戰傳統的反抗軍有了强大的理論武器一樣,鬥志昂揚!正是在這種精神的帶動下,他們在許多困難面前堅持下来,甚至做好了給校長講課的準備。

廈大講座信息網從開始到上週為止,基本都是由三個人来完成的,團隊一直沒有擴大。當最近我們開始招募團隊成員時,幾虖是第一個跳出来的問題就是:為甚麽有了足夠多的宣傳之後,招到的人卻寥寥無幾呢?jiakon説我們沒能説明:加入這個團隊做事情,除了在做公益事業之外,還有其它甚麽收獲和回報嗎?我很贊同他的看法和提出的問題,正是他這句話引誘我寫了本文,以及接下来要寫的「加入講座信息網團隊可以獲得甚麽」。有了自身的感受,有了吉大同學的模範,有了池生清幚助我們提煉出深層次的内涵,有了小石從教育改革角度説出大學生参與的重要性,我相信能寫好這幾篇文章的。

小石是教育大發現社區的主要参與者和協調者,週五晚我與他聊天一直到很晚,從講座信息網聊起,聊到講座信息網的推廣,聊到教育改革……小石最為感慨的一點是:現在專家們、老師們在談所謂的教育改革時,都往往忽視了學生。或是沒有意識到需要學生的参與,或是主觀覺得不需要學生的参與就能改革,也或是學生與老師之間缺乏眞正的溝通渠道。小石在他的blog中寫道

在现代大学生杂志做主编期间,我意识到了企业、市场和媒体在推动学生工作与学习观念变革方面的作用,以及是已经普遍被网络连接起来的大学生、而不是广大老师和教育行政部门才是教育改革核心的动力,包括在网络化的社会中,中小学教育的改革,可能仍然是大学生广泛参与以后,大学教育和中小学教育充分交流,建立起来的丰富的课堂内外的知识系统,将起到关键的推动作用。这些意识,可能会让我在项目计划的实施运营和协调各方面的社会力量上,把握基本的平衡。

上面三個「也或是」,再進一步的結果是學生對於所謂教育、所謂教育改革的冷漠與敵視。説實話我也早已不相信甚麽專家的改革方案了,有些時候我也對他們搞的那些所謂改革很討厭,但好在我沒有隻是討厭,而是做了一些甚麽。

在講座信息網產生後,我總是想起lizunlong同學在blog中提到的一句話:「用建設来破壞」。講座信息網正在承擔著這樣的歴史使命,我們所做的事正在慢慢改變傳統的遊戲規則,包括互聯網在内的許多外部環境已經成熟或者正在成熟。我們還要告訴所有同學們:我们都可以做點甚麽,而不是無謂的抱怨和厭倦。老是在這種消極情緒裡悶著肯定會出問題的。

兩位朋友,兩位老師給我的啓發,讓我最終明白了講座信息網存在的最大意義,讓我對講座信息網的感情完成了最終的昇華:公益→公益+主人→公益+主人+参與變革。也讓我可以大聲地對團隊成員説:来吧,来一起做廈大的主人,一起来改變吧!

這裡要預祝吉林大學講座信息網團隊下週行動成功!